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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词歌赋

嘱托

发布时间:2013.04.23 作者:朱文丹 来源: 访问人数:3747

2013年3月20日浔阳晚报28版

 一日母亲与我攀谈起昨日去医院看望的一位脑溢血老友。他比母亲还小几岁,平日身体很好,在学校里当教授,五千月薪,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也算闲暇和充实。可听信一老板要聘请其当厂长,许诺年薪十几万还给一部车,于是他辞去教授一职下海一搏,结果却被乎悠只给当了技术员,年薪与车都没兑现承诺,当然不爽,再回学校已没有职位了,心中积郁愤慨,突有一日临睡前说了几句头痛就不省人事了,其妻急送医院抢救,留有一命却睁眼对外界毫无反应,每餐用针管把流食推进胃里,高额的住院费每日如流水,家人却无计可施,母亲去看望时反复叫其名字却只睁眼无任何反应,其妻一旁哭诉着要一起食安眠药一同归西去,惨状透心。然后母亲又枚举了一些生不如死的例子,母亲讲到此时,突然认真的对我说,如果以后她出现这种情况,医生说没有救的意义只是个活死人,千万不要救了,让她有尊严的走,最主要是不要折磨活着的人了。我心里咯噔一下,好象母亲就要远去一样,但还是故做轻松的说,那就做遗体捐献吧,你身体这么好可以挽救很多人生的希望啊,而且我可以去看他们,就象你的气息还在一样,没想到母亲一口应诺,说就这样办,还说你父亲如果遇到此种情况也这样办。说有次父亲看到电视上说墓地越来越贵也不环保,跟母亲说生后不要给女儿增加负担了,清明的时候还累人,就种棵树既纪念又环保,我还是半开玩笑的说,那就种在门前,这样你们就可以一辈子陪着我了,不过你们就我一个孩子,回头别人不理解会说我不孝的。母亲连忙说不会的不会的,我们可以签字。此时我已无法故做轻松了,对母亲说:“你这么注意养身,一定会活的很长的,如果你不在了,我就没妈了……”,母亲撑着伞语重心长的讲:“所以要把活着的每一天过的有质量”。
  父母已年过六十,却把生死看的如此淡定。回到家中,母亲说我们没什么财产留给你,只希望不拖累你。想起自己曾经的叛逆和顶撞我何等的惭愧,三十以过还会让父母操心,我很认真的对父母说:“你们留给我的是精神财富,是最好的财富”。父亲酷爱书和旅游,看似朴实无华却浪漫情怀。当我们围坐着看神九升空直播时,母亲就自豪的说父亲当年就是报考北航,已经通过体检了,当年的父亲是两个出名,一个读书出名一个穷的出名,因为仅有的钱都买书了,父亲盯着电视感叹的说如果不是文化大革命,他应该就是神九其中的一位工程师了。现在父亲是一位退休的高中物理老师,平生有两大爱好,一个是爱书。满屋的书连着床连着柜,连我当年的陪嫁也是一屋的书,现在还看着黑洞那么深奥的书本。还有一个就是爱好旅游。年轻时就只身到了深山里摘了两棵灵芝回来,我童年的时候就被带着徒步游走了杭州北京……暑假的时候带我翻山去游泳,陪我在院子里养鸭子种菜养花。一个曾经梦想宇宙宽厚的父亲给的浪漫的情怀植入我的骨髓,让我平凡的个体里不再是平庸的生命,我虽然不美丽但我会微笑,我虽然不智慧但我会反思,我虽然不富有但我懂得爱。
  我出生那年刚恢复高考,父亲先去读书接着母亲也去读书了,虽我是独生女却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并没有那种百般宠爱的童年,童年里的母亲总是早出晚归,因为母亲在另外一家工厂上班,母亲很要强,在一个千人的以男性为主的机械厂里从广播员打拼成厂领导,是何等的不容易。在我的记忆里母亲就是那种拼搏、独立、真诚、热情的人。母亲总把家里操持的整洁温馨,对我也颇严厉,我曾经也埋怨过母亲对我不够呵护,但我现在明白了那是让我理解独立的意义。厂矿在97年开始走下坡路,母亲虽身为县处级干部却有了前所未有的危机,在现实面前母亲断然抛去乌纱帽,五十岁开始从事保险事业,那份心理和生理的落差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曾经有专车的母亲开始坐公车和走路,34码的脚一年走大了一码,就这样人前笑人后泪的母亲在保险公司五年时间连续三年获得了全省的金质奖章,汇报大会上三千人听着母亲的创业路默默落泪。五十五岁母亲又从事安利事业,也一样做到被公司邀请父母双飞到广州参加高级经销商的表彰会。母亲也有觉得命运不公的时候,消沉的时候母亲的乐观再次显现,母亲告诉我她现在每晚八点一定要看一个电视节目,就是讲一些命运看似悲惨的人却活的很乐观事例的节目,母亲说看了以后就有对比,觉得自己至少四肢健全身体健康还有退休金,相比那些人自己幸福多了,幸福原来是在自己的心中。母亲越来越慈祥,开始喜欢回忆我小时候,说起家里第一次买冰箱,是因为小时候只有外公家有冰箱,夏天到外公家,外公拿出冰水给我喝了一小杯放回去了,可能我还想喝又不好意思说,只是眼巴巴的盯着冰箱,妈妈说我那渴望的眼神盯到她心里去了,好强的妈妈下决心要从工资里挤出钱来买个冰箱,为了能让她的女儿随时喝到冰水而不是眼巴巴的看着。小时候不是每家都有电视,晚上就会围到有电视的人家里看电视,因为我还小不免有些吵闹,主人有一次训斥了还小的我不要吵,这一句训斥我听不懂可母亲却听进去了,又下决心买了我家第一台电视,可以让我自由的在家的看电视。母亲到我长大了才告诉我这些,我想这是母亲爱我但又不想娇纵我,我不记得了这些事,但我深深记住母亲的爱。其实虽过花甲母亲还是很显年轻很精神,现在母亲的重点就是营养全家人,每每我午休起来母亲就会变花样的让我吃点水果,有时我故意撒娇不吃,母亲居然哄我说吃了减肥啊,真是吃在嘴里的是水果甜在心里的是母爱。朋友都很羡慕我,每次到我家吃饭母亲都能津津乐道每道菜的营养价值,母亲就是这样言传身教用她走过的路和汗水,告诉我人生要勤奋要拼搏、要有毅力、还要懂得健康的生活。
  这就是父母留给我无形而有形的财富,晚餐的时候我也笑笑的对父母说如果我有状况了也一定给我捐献了,不过我会为他们好好生活的,既然我无可选择的来到这个世界成为你们的女儿,那我就要好行使我的权利好好活着,让无私爱我的人快乐是我的义务,此时开始觉得义务不再是生活的累而是生活的意义。
  生死就这样在我们的谈笑中而嘱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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